7d • 班克說
『從雅德思倒閉風波，看企業最容易犯的兩個錯』
『錢是英雄膽。
但真正的英雄，懂得用資源成就自己；
莽夫，則想把手上的錢燃燒出自己不會輸的幻覺。』
——班克先生
這幾天牙醫界有個很大的新聞。
曾經號稱全台超過30間據點、主打「平價植牙」的雅德思牙醫，近期陸續傳出診所停業、員工欠薪，以及患者付清數十萬元療程費用，做到一半卻找不到人繼續處理的情況。
其中甚至有長輩一次付清80萬元，全口牙齒已經拔掉、植體也裝了，診所卻關門，其他診所又不敢貿然接手。對受害者而言，這不只是錢的問題，而是滿嘴爛牙與爛尾工程。
我看到新聞後，特別問了一位執業多年的資深牙醫朋友。他一聽到雅德思，第一個反應就很大：
「他們一顆植牙賣3萬7，還保固10年，卻又把正常收費6萬元以上的牙醫形容得像黑心牙醫，這在業界真的很讓人生氣。」
至於醫材品質與這樣的價格到底能不能長期支撐10年保固，他也抱持高度懷疑。這部分是他的業界觀察，我不是牙醫，不替醫療專業下判斷。
但我是做財務的，所以我看到的是另外一件事：
「這種商業模式的現金流，撐得住嗎？」
- 錢是英雄膽，但不要把自己活成莽夫
雅德思商模其實很厲害，它曾經擁有很強的收現能力。大量客戶預付療程費用，分院再把營業現金往總部集中，對一家公司來說，這種現金流能力是很令人羨慕的。但媒體引述知情人士指出，雅德思後來快速擴張之外，又跨足餐廳、寵物醫院、貓舍等不同產業，部分事業虧損，最後逐漸出現資金短缺。
這讓我想到這些年看過不少企業，明明本業非常賺錢，手上的現金也很多，最後突然倒掉。我閉著眼睛問「你是不是跑去做了一堆跟本業無關的投資？」十個裡面有八個中！餐廳賠錢，再補。新事業賠錢，再補。反正本業還有現金流嘛！
結果補到最後才發現本業不是提款機，現金流也不是無限生命。大部分收現強的商模，其實都有留下無形的債務，例如承諾、保固、售後服務等，現金拿去補自己不擅長的事業破洞，那又該拿什麼補上自己服務的漏洞？
我一直認為『錢是英雄膽。』
企業手上有資源本來就應該思考如何擴張、投資，讓資本創造更高的價值。
但是英雄之所以是英雄，不是因為膽子大。而是懂得深思熟慮、知道自己的能力圈，知道什麼時候進，也知道什麼時候該全身而退。否則，那不叫英雄。那叫莽夫的幻覺。燃燒鈔票的煙霧中出現的海市蜃樓，以為自己正踩著通往黃金王座的階梯，結果下一步踩空，才發現下面是萬丈深淵。
- 自己要偷雞摸狗是一回事，反過來把正常人說成黑心，又是另一回事
這點是我牙醫朋友最氣的地方。便宜，本身從來不是罪。如果你真的能靠規模經濟、供應鏈管理與營運效率，把原本6萬元的東西做到3萬7，而且品質一樣好，那叫做「商業模式創新」。人人給你鼓掌，這也是社會之福。
但是如果一家企業用低於市場品質的商品靠包裝出遠低於市場的價格競爭，同時又告訴消費者「別人賣6萬，是因為別人黑心」，那就完全是另一件事情。因為你不是在證明自己比較好，而是在利用資訊不對稱，先把正常經營的人打成壞人。這種事情其實政界、商界都不少。
自己想偷雞摸狗就算了，被抓到就認慫。最麻煩的是有些人為了自己的利益，開始反客為主、指鹿為馬、以假亂真「不是我有問題，是別人太黑。」、「不是我的價格不合理，是大家以前都賺太多。」久而久之，認真做事的人反而必須花更多力氣證明自己不是壞人。
而真正的代價呢？最後還是消費者承擔。
今天買到一台爛電視，大不了換掉。但是醫療不是。牙齒拔了就是拔了。植體打進骨頭就是打進去了。有些患者現在面對的，不只是預付款拿不回來，而是療程做到一半，下一位醫師願不願意、能不能接手。（狀況很像爛尾樓^_^||）
所以看到這件事，我最大的感觸不是「便宜果然沒好貨。」我反而想提醒大家：
『價格便宜不是風險，無法解釋為什麼能這麼便宜，才是風險。』
不論你是消費者還是投資人，當一家公司告訴你「我的價格只有別人的一半。」
接下來請先問為什麼？
成本少在哪裡？
效率高在哪裡？
利潤從哪裡來？
保固準備從哪裡來？
如果今天收你的錢，是要完成明天甚至幾年後的服務，那筆錢究竟是「今天的營收」，還是「明天還欠客戶的一筆責任」？這才是我做財務這麼多年，愈來愈在意的事情。
真正健康的企業，不只是今天帳戶裡有很多錢。而是知道哪些錢是我的，哪些錢只是暫時放在我這裡，哪些錢更是我對客戶還沒有完成的承諾。
現金很多，不代表你很有錢。有時候，只代表你欠別人的事情很多。所以我管理的資金越多，反而越謙卑、低調。
穩得住，才賺得到。
後註：
企業三張表框架：
現金流量表看到的是：「80萬進來了。」
損益表要問的是：「這80萬有多少已經真正賺到？」
資產負債表更要問：「其中有多少，其實是我還欠客戶的服務？」
所以企業最危險的錯覺之一，就是：
把「收到錢」，誤認成「賺到錢」。
預收款帶來的是現金，但同時也可能帶來履約義務。如果企業把尚未履約的現金拿去展店、投資副業，甚至填補其他事業虧損，就會產生非常典型的期限錯配與流動性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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